摘要:股市配资公司我第一次注意到老周这个习惯,是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时候。那天大盘涨得不错,周围好几个同事都在低头刷手机,时不时冒出几句“今天吃了几个点”之类的话。
<配资网址>股民老周的习惯:赚了钱马上转出,股市配资公司客户都该学配资网址>
我第一次注意到老周这个习惯,是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的时候。
那天大盘涨得不错,周围好几个同事都在低头刷手机,时不时冒出几句“今天吃了几个点”之类的话。老周坐在我对面,慢条斯理地嚼着红烧排骨,忽然放下筷子,拿起手机看了看,然后嘴角微微上扬,那种很淡很淡的笑,像是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晴,结果出门真看见了太阳。
“涨了?”我问。
“嗯,今天账户过了二十五。”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的汤有点咸。
我本来想恭喜两句,毕竟这年头股市里能赚钱的人不多,但还没等我开口,他就已经打开银行APP,当着我的面操作起来——转账,五万,从证券账户到银行卡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像是肌肉记忆,完全不需要思考。
“老周,你这是……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规矩。”他说,“但凡账户到二十五万,立马转出五万。二十万本金,永远不变。”
我当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。炒股的人我见多了,有天天追涨杀跌恨不得加满杠杆的,有抱着几只股票死活不卖坚信迟早会翻身的,还有那种把K线图研究得跟看相似的,张嘴就是“这个金叉那个死叉”。但像老周这样,赚钱就往外搬的,还真是头一回见。
他见我一脸好奇,难得地多说了几句:“我就是个普通人,没有内幕消息,也不会分析什么基本面。二十万对我来说是个舒服的数字,亏了不心疼到睡不着,赚了也不至于太激动。多出来的钱,就该拿出来,放回生活里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就端起餐盘走了,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,盯着自己账户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发呆。那是我入市的第三年,账户从十五万亏到了八万,每次想割肉都舍不得,每次想加仓又不敢,最后只能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,假装那些数字波动不存在。
老周那个“二十万的规矩”,在我心里扎了根。
我开始默默观察他。我们同在一个部门,他在隔壁工位,每天早上九点半准时打开电脑上的股票软件,但不是像其他股民那样盯着分时图紧张兮兮地看,而是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,偶尔瞄一眼行情。他选股也很简单,不碰题材不追热点,只挑那些他平时生活中用得着的公司,什么牛奶的、酱油的、家电的,用他的话说,“这些公司的东西我每天都在用,只要还活着就得消费,它们死不了”。
这话糙理不糙。后来我查了一下,他那些所谓的“生活股”,长期走势虽然慢,但确实稳得很,不像那些动不动就天地板的妖股,一天能把人心脏病吓出来。
公司里知道老周这个习惯的人不多,但知道的都说他太保守。坐在我对面的小陈是个九零后,典型的短线选手,账户每天进出好几次,手续费一个月都能干掉几千块。他听我说起老周的操作方式,差点没笑出声来:“二十万打底?多出来的就转走?那他这辈子也别想发财了。牛市来了,一个涨停板就是两万,五万块钱也就两个半涨停的事,他倒好,刚冒点头就给掐了。”
小陈说得不是没有道理。那阵子正好赶上一波小行情,创业板天天涨,小陈的账户一周就干了百分之二十,整个人走路都带风,中午吃饭都要多点两个菜。相比之下,老周就寒碜多了,一个月下来也就转出去那么一次两次,有时候行情不好,连着两三个月都见不到他操作转账。
但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那年春节刚过,市场忽然变了脸。先是几个小利空,大家都没当回事,觉得只是正常回调。紧接着就是连环暴雷,每天打开软件都是一片惨绿,跌幅榜上齐刷刷躺着上百只跌停股票。小陈满仓追高的那只“翻倍潜力股”,五个交易日跌了百分之四十,他整个人都傻了,因为他不光把自己那三十万本金全砸了进去,还动用了信用卡套现和借呗,总共有将近五十万的杠杆。
那几天小陈就像变了个人。平时最爱在办公室里高谈阔论的他突然沉默了,脸上的表情像敷了一层水泥,灰蒙蒙的,没有半点生气。他每天一到下午三点收盘就起身去厕所,一去就是半个小时,后来保洁阿姨说,那几天男厕所的垃圾桶里全是烟头,多得不像是一个人抽的。
老周也亏了。他的那些“生活股”虽然抗跌,但覆巢之下无完卵,账户从二十四万多一路缩水到十八万左右。我注意到他连续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,中午吃饭也是一个人端着饭盒坐到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吃完,然后回到工位上闭目养神。
但有一点让我印象深刻——他没有像小陈那样崩溃,也没有像其他同事那样天天唉声叹气茶饭不思。他该工作工作,该加班加班,甚至在那段时间还主动接手了一个没人愿意做的烂尾项目,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多,周末也不休息。
大概过了两周,行情终于止跌企稳了。有一天下午,老周的账户反弹回了二十万出头,我看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,然后继续埋头写代码。
那天晚上加班结束,我和老周一起走到公司楼下的公交站。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,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我忍不住问他:“老周,那段时间你怕不怕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当然怕。二十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,万一全没了,我得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攒回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像小陈那样割肉跑掉?”
他摇摇头:“割肉跑掉就真的亏了。我这个方法,最重要的不是赚钱,而是让我能睡得着觉。你想想,我的本金始终只有二十万,就算全亏光了,我的生活不会被打垮,我还有工资,还有积蓄,还有工作能力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但如果你押上了全部身家还加杠杆,那就是在赌命,输了就真的翻不了身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。但我总觉得,能说出这种话的人,一定经历过什么。
后来的事情证明了我的猜测。
那年秋天,公司组织团建去爬山。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大部分人都累得气喘吁吁,找了块平地坐下休息。老周没坐,一个人靠着栏杆看远处的风景。我跟过去递了瓶水给他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。
聊着聊着,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股市上。我提到了他的“规矩”,问他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老周拧开瓶盖喝了口水,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峦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五年了。”他说,“其实最开始不是二十万,是三十万。那会儿我比现在激进多了,觉得炒股不就是低买高卖嘛,有什么难的。看了几本技术分析的书,学了几招什么MACD背离、KDJ金叉,就觉得自己是股神转世,三十万本金恨不得满仓加融资,每天都想着翻倍。”
“结果呢?”我明知故问。
“结果爆仓了。”他笑了一下,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开心,更像是一种苦笑,一种经历过灼烧之后留下的疤痕。“那是我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,三十万,加上融资配资,总共将近一百万在股市里。一个黑天鹅,连续跌停,我连割肉的机会都没有股市配资公司,直接爆仓,不光本金全没了,还倒欠配资公司十几万。”
我听到这里,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。
老周继续说下去,声音不大,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。“那年我二十九岁,刚结婚一年多,老婆怀孕六个月。我晚上回到家不敢跟她讲,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,抽到凌晨三点。第二天早上老婆起来看到阳台上的烟头,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地把窗户打开通风,然后给我煮了碗面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。
“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。配资公司的人天天打电话催债,态度倒不算恶劣,但那种压力和羞耻感,比任何辱骂都让人难受。我想过跟父母开口借钱,但想想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书,好不容易盼到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,我却搞出这种事来,实在没脸说。我想过去做兼职,但白天要上班,晚上想去开网约车,又怕被同事看到传出去。最后是我老婆把她结婚时娘家给的压箱底钱拿了出来,十万块,帮我还了一部分债。”
“她没怪你?”我问。
“没怪。”老周的眼眶有点泛红,“但她说了一句话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她说,‘周,钱没了可以再挣,日子没了就真的没了。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,以后再炒股,不要超过二十万?’”
“所以你定了二十万的上限?”
“对。”老周点点头,“其实她不是反对我炒股,她知道我对这个有兴趣,也知道我不可能完全不碰。她只是想要一个底线,一个保证我们的生活不会因为股市的波动而翻船的底线。二十万,这是我们商量之后定下来的数字,亏光了虽然也心疼,但不至于伤筋动骨,不至于让我们的房贷还不上,不至于让孩子喝不起奶粉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,老周那个“账户到二十五万就转出五万”的操作,表面上看是一种投资纪律,本质上却是一种对生活的承诺。他不是赚不到更多的钱,也不是没有能力把账户做到更大,而是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,也告诉他的家人: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,我不会再让股市绑架我的生活。
那天的团建结束之后,我跟老周的关系近了很多。我开始向他请教投资的方法,他没有给我推荐任何股票,而是建议我去读几本书,还专门打印了一个书单给我,上面列着《聪明的投资者》《漫步华尔街》《投资中最简单的事》等等。他说:“市面上那些教人一夜暴富的课程和书籍,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。真正有用的投资知识,都是公开的,不需要花一分钱去学。关键是你能不能耐得住寂寞,能不能管住自己的手。”
我按照他给的清单,一本一本地读了过去。说来惭愧,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公司工作了好几年的人,我之前对投资的理解几乎为零,所有的操作都来自于同事的小道消息和各种股票群的“内幕推荐”。读完那些书之后我才知道,自己之前的操作方式,和赌场里买大小的赌徒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知道和做到之间,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。
那年年底,一波大行情猝不及防地来了。起因是一个重大利好政策,市场像打了鸡血一样狂飙突进,上证指数连续十几个交易日收红,成交量不断创出新高。那段时间办公室里每天弥漫着一种亢奋的气氛,每个人的手机屏幕都是红彤彤的,时不时有人喊一嗓子“又涨停了”,然后就听到一片羡慕的惊呼声。
小陈彻底翻身了。他借助这一波行情,不仅把之前亏损的全部捞了回来,还倒赚了一大笔。他加了更多杠杆,账户里的数字每天都在刷新历史新高,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,每天在办公室里大声分析行情,指点江山,活像一个草根股评家。
老周的账户自然也涨了。他的那些“生活股”虽然涨得不快,但在这样的普涨行情下,也跟着喝了一口汤。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,他的账户就突破了二十五万的关口。
那天中午,我看到他照例打开银行APP,准备转账五万出来。
但这一次,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点下去。
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他的手机屏幕上是证券账户的界面,那个数字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二十六万三千多。只要他点一下转账按钮,五万块钱就会从证券账户转到银行卡,他的本金就会回到二十一万左右,一切照旧。
他没有点。
过了大概有半分钟,他叹了口气,把手机屏幕关掉,端起水杯喝了口水,然后继续工作。
那天下午开会的时候,我偷偷看了他好几眼。他和平常没什么两样,该发言发言,该记录记录,但我总感觉他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
下班的时候,我在电梯里碰到他,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:“今天没转?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了一句:“再等等。”
从那天开始,老周的账户就像坐上了火箭。市场已经完全疯了,任何利空都被解读为利好,任何理性的声音都被淹没在狂热之中。他的股票每天都在涨,有的甚至连续拉了好几个涨停板。账户数字从二十五万到二十八万,从二十八万到三十二万,从三十二万到三十八万,几乎每天都在刷新新高。
那段时间老周的状态很明显发生了变化。他上班不再像以前那样专注了,经常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,有时候午休时间也不睡觉,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反复刷新行情软件,盯着那些红彤彤的数字,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夹杂着兴奋、贪婪和隐隐不安的复杂神情。
有一次我去他工位找他借个充电器,无意中瞥见他的屏幕角落贴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六个字:二十五万,五万。那张便签纸明显已经贴了很久,边角都有些卷翘了,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如初。
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那是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,是他在经历了惨痛教训之后用真金白银换来的铁律。但现在,这张便签纸就像一面被遗忘的旗帜,孤零零地贴在屏幕角落,而它的主人,正在一步步背离自己曾经的誓言。
老周的账户很快突破了四十万。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注意到他的“奇迹”,毕竟在所有人都赚钱的大牛市里,一个一直不温不火的股票账户突然爆发,总会引起一些议论。小陈带头起哄,说要让老周请客吃饭,说老周这是“厚积薄发,一鸣惊人”。老周笑着答应了,但那个笑容总让人觉得有些勉强。
那段时间老周在家里也开始出问题了。有一次他加班到很晚,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,听到他在楼梯间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还是隐约能听到几句:“……我知道,但这次不一样,这次是牛市,是十年一遇的大牛市……我没有贪,我只是想再多拿一阵子……四十万算什么,现在满大街都是赚了几百万的人……”
电话那头应该是他老婆。我不好多听,赶紧走了。
又过了一周,老周的账户突破了五十万。五十万,这是他当初二十万本金的2.5倍。如果他严格按照规矩来,每次到二十五万就转出五万,那么到现在他的本金还会是二十万左右,但实际情况是,他从一开始就没再转过账,账户里的每一分钱都留在了市场里,在杠杆的作用下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是的,老周加杠杆了。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加的,但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他和一个券商的电话,说要把融资额度调到最高。我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——完了,历史要重演了。
我想提醒他,但不知道该怎么说。我们虽然关系不错,但毕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对别人的财务决策指手画脚的关系。更何况在当时那种狂热的市场氛围里,任何看空的声音都会被当成耳边风,甚至被嘲笑为“酸葡萄心理”。我想起那句老话:牛市里最危险的不是那些亏钱的人,而是那些赚钱的人,因为他们会把自己的成功完全归因于自己的能力,而忽略了运气的成分。
果然,老周开始变了。
以前的他,中午吃饭的时候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上的新闻或者技术文档。现在他吃饭的时候也在看股票,而且不再是只看自己的持仓,而是开始研究各种概念板块、资金流向、龙虎榜单。他开始使用以前从不碰的技术指标,开始关注那些他以前嗤之以鼻的“内幕消息”,甚至开始和小陈讨论短线操作的技巧。
小陈对此当然是来者不拒。作为办公室里最激进的短线交易者,他一直觉得老周那种“买菜股、不杠杆、赚钱就跑”的打法太过保守,不够刺激。现在看到老周终于“开窍”了,他比谁都兴奋,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“秘籍”都倾囊相授。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研究K线图,分析主力动向,讨论明天哪个板块会爆发,那股子热乎劲儿,活像是两个发现了金矿的探矿者。
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开始把老周当成了股神。毕竟在大家的认知里,能从二十万做到五十多万,这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。不断有人来向他请教,让他推荐股票,甚至有别的部门的人也专程跑来加他微信,想要“跟着喝口汤”。老周一开始还会推辞,说自己只是运气好,但架不住别人的热情和各种恭维,渐渐地也开始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。
有一次部门聚餐,大家喝了点酒,话题又聊到了股票上。有人问老周:“周哥,你这波操作太牛了,到底有什么秘诀?”
老周端着一杯啤酒,脸因为酒精泛着红光,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话:“没有什么秘诀,就是胆子要大,格局要大。牛市来了,你不敢下重注,那就是对时代的不尊重。”
大家纷纷鼓掌叫好,只有我坐在角落里,看着他那张被酒精和成功染红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我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,也是这样意气风发,也是这样踌躇满志,然后在一个黑天鹅来临的夜晚,粉身碎骨。
悲剧的发生从来都不是毫无征兆的,它往往在来临之前就已经发出了无数信号,只是身处其中的人选择视而不见。
市场开始出现异常波动的那个周一,老周的账户在开盘后半小时内蒸发了近八万。起因是一个行业监管消息,正好击中了他重仓的一只股票。那天上午十点,我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,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钝刀股民老周的习惯:赚了钱马上转出,股市配资公司客户都该学,慢慢地割过每个人的神经。
他没有割肉,反而在午后补了仓,理由是“利空出尽是利好”。
周二,那只股票继续下跌。老周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周三,公司停牌。老周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灰色的停牌标记,整整一下午没说一句话。
周四复牌,直接跌停。老周想卖,但跌停板上压着上百万手的卖单,根本没人买。
周五,继续跌停。老周开始打电话借钱,想补充保证金。我听得很清楚,他说的是“二十万,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,就一个月,最多一个月”。
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怎么回答的,但看他挂了电话之后那种像被人抽空了的表情,我就知道答案了。
周六周日,老周没来加班,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。
周一开盘,那只股票第三个跌停。券商的强制平仓短信应该在那天上午就到了老周的手机上,因为中午的时候,我看到他趴在工位上,把脸埋在胳膊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周围的人都假装没看见,各自忙各自的事情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。
下午两点多,老周从工位上站起来,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,把桌上的文件和私人物品放进一个纸箱里。他走到部门主管的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,进去了大概十分钟,出来的时候,纸箱还在手上。
他走到我的工位旁边,停了一下。
“走了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?”
他没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,就是那张写着“二十五万,五万”的便签纸。他把便签纸放在我的桌上,用手掌按了按,确保它贴实了。
“帮我把这个贴在你能看见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就走了,抱着那个纸箱,穿过工位之间的过道,经过茶水间,经过打卡机,经过公司大门。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
我低头看桌上的便签纸,发现它背后还有一行小字,是老周的笔迹,但墨水已经有些褪色,看样子是很久以前写的。那行小字写的是——
“规矩是用来保护自己的,不是用来打破的。”
这行字下面,还有一个日期,算了一下,正好是他结婚纪念日的后一天。
老周走了之后,我没有去打听他的消息。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,问得太多反而是一种冒犯。
我把他留下的那张便签纸贴在了我显示器旁边的柜门上,每天都看得见。每当股市大涨,我心里冒出“再等等,还能涨”的念头时,我就会看看那张便签纸,然后提醒自己:你不是老周,你也没有他那么强大的老婆可以帮你兜底。
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。那一轮牛市结束后,市场经历了漫长的熊市,当初那些在牛市中呼风唤雨的“股神”们,绝大多数都没能守住自己的利润,甚至亏得比赚的还多。小陈就是一个典型,他在牛市中赚的钱在随后的熊市中全部亏了回去,还背上了一笔不小的债务。他后来离开了我们公司,听说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,做起了一份和金融完全无关的工作,从此再也没有碰过股票。
而我,因为老周留下的那张便签纸,在那轮疯狂的牛市中始终保持着清醒。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,账户每盈利百分之十,就卖出三分之一的仓位,把钱转出来,再也不放进去。这个规矩帮我锁定了大部分的利润,让我在随后的熊市中几乎毫发无损。
我当然赚得不多,和那些在牛市里一夜暴富的人比起来,我的收益简直不值一提。但我也没亏。更重要的是,我每天都能睡个好觉,周末可以安心陪家人,不用担心周一的股市是涨是跌。这种踏实和安稳的感觉,是老周用他的惨痛教训教会我的。
后来有一天,我在微信上收到了老周发来的消息。只有一句话:“新开了个账户,还是二十万。”
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,然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没有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,没有问他家里还好不好,没有问他是不是又跟老婆承诺了同样的二十万上限。有些问题不需要问,因为答案已经在那句话里了。他能重新开始,能再次把二十万放进股市,说明他已经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走了出来。而他特别强调“还是二十万”,说明他终于又找回了那个曾经丢失的规矩。
从那天之后,我和老周的联系又多了起来。我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,说说最近的行情,说说各自的近况。他告诉我他现在严格按照规矩来,账户一到二十五万就转出五万,雷打不动,谁劝都不好使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发了个笑脸过来,但我知道,这个笑脸背后,是一条用几十万真金白银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铺出来的血路。
去年年底,老周发了一张截图给我,是他那个账户的年度收益曲线图。那条曲线并不陡峭,甚至可以说平缓得有些乏味,但它始终稳稳地向右上方延伸,没有大的回撤,没有剧烈的波动,就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,不急不躁地奔向远方。
截图下面,他附了一句话:“今年转了十二次,六十万。明年继续。”
我给他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,然后把那张便签纸从柜门上揭下来,重新贴在了我办公桌正对着的位置。那张便签纸已经有些发黄了,边角也磨损了不少,但那两行字依然清晰如初。一行是“二十五万,五万”,另一行是那行小字——“规矩是用来保护自己的,不是用来打破的。”
在这个人人都想一夜暴富的时代,愿意慢慢变富的人,反而成了异类。但也许,正是这些异类,才真正懂得一个朴素的道理:股市不是赌场,生活才是主战场。二十万的本金,五万的规矩,看似是在经营一笔投资,其实是在经营一种人生。
钱是赚不完的,但亏得完。而比金钱更重要的,是你每天入睡时的心安,是你面对家人时的坦然,是你在经历了狂风骤雨之后,依然能够平静地说出一句——“新开了个账户,还是二十万。”
